烙印塔的天空永远是这样阴森森的,路人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,都加快了赶路的脚步,惟恐被四处漂游的鬼怪掳去性命。
四下里弥漫着浓重的妖气,我揉了揉已经微微发麻的手臂,手中被妖气侵蚀的横磨剑只透出一点绿光。
我已经从中午一直杀到傍晚了,最近烙印塔的鬼怪又增加不少,连朝廷也感觉到了压力,不惜拿出珍贵的玄铁令来犒赏除妖的人;可是,只要幽灵王不死,烙印塔的鬼怪似乎永远也杀不完,倒是除妖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,成了鬼怪们的盘中美食。
天色渐渐转黑,我也筋疲力尽了,再不回去,恐怕我也得变成冤魂。
忘川村是这里唯一不会受到妖气侵蚀的村落,据说是上古之神在这里设下了封印,幽灵王多次率部下来攻打也都无功而返,久而久之,这里成了路人商贾的云集之地。
交了任务,从孙捕头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玄铁令,心里轻松了一些,一下午总算没白忙活,经验长了一大截,眼看着快升级了,也应该休息一会儿了。
卖掉杀鬼怪掉落的战利品,补充了点金疮药,正想去散散步,帮派频道里突然有人喊道:“有谁来帮帮我啊,有红名的杀我。”我不由的怒从心起。妖魔当道,有些人不但不斩妖除魔,却做了幽灵王的奴才,残害除妖的人,实在是比那些行尸走肉的鬼怪更可恶,于是我提起剑就奔向了事发地点。
到了事发点,我才感觉不妙,那红名竟是一个剑圣,对于我一个四十七级小剑客来说,能否接得下他一招都是问题。我在帮派频道里求救,可帮里一群胆小怕事的人连一声都不吭,我火了,正要骂街时,六月来了。
六月是我刚步入武林时认识的朋友,比我早涉入武林的他已经是戟神了。那红名见六月一到,我们人数又多于他,知道没有什么胜算,于是恶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,召出坐骑跑了,临走时扔下一句话:“别让老子看到你们落单的时候。”
六月有事在身,见到红名跑了,于是也告辞了。这时我才回头看了一眼求救的人,谁知就是这一眼,让我永生难忘。
她是一个四十八级的小术士,长长的秀发绾成小髻,显得越发的清纯活泼,身上穿着一套天蓝色的法袍,及膝的裙摆随着微风摇曳,手里还拿着一根绿莹莹的鱼骨头,加上可爱的面容,娇好的身姿,我居然一时看呆了,仿佛空间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“喂!”她轻轻的叫了我一下,把我从无边的遐想中唤了回来,她微微的红着脸对我说:“谢谢你们了。”我嘴里胡乱的应承了几句客套话,心里却乱乱的,后来我才知道,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。
因为级别相仿,而且由于这次的相识,以后话也就多了起来,我们经常一起组队去除妖,而更多的时间,我是借用了六月的身体带着她到处游玩,因为我知道,我自己的身体还很弱小,保护不了她。
后来,七侠镇的瀑布、杏子林的忘情湖、五霸岗古老的行宫遗址、烙印塔的叹息陵园,一切都在我们的游玩中成为记忆,各地的BOSS也在我们的剑下俯首,危机四伏的地宫也留下了我们的足迹,这一切都会随着记忆的流逝而淡忘,但唯一忘不了的,是抱着她上马那一刻的窒息,和一起欢笑时的愉悦。
日子一天天的这样过去,她也慢慢的接近五十级,从她的兴奋中,我看得到一丝忧郁,我知道,她是为她五十级的新衣服发愁,四十级的道袍根本抵挡不住十八里铺怪物的攻击,于是我许诺等她五十级的时候送她一件衣服,看到她高兴的样子,我竟然忘记了自己也是囊中羞涩。
没有钱却跨下了海口,但还是要实现的,我只好向六月求教。
六月对财源的敏感仿佛有第六感觉。几年前,二转60级的人在十八里铺的怪物身上已经得不到什么收益了,为了生存,人们在十八里铺的角落开辟了一条通往京城的道路。当人们忙于挣抢天子脚下丰厚的任务奖励时,六月却偷偷的摸清了BOSS瘦乌龙的足迹。瘦乌龙掉落的大量三转装备,对刚到三转而装备相对不足的人群来说,是相当抢手的,六月也因此发了小财。
在我的软磨硬泡下,六月终于向我透露了瘦乌龙的老巢——皇家猎场。
皇家猎场是前朝皇帝狩猎的地方,由于前朝的没落,这里也渐渐荒废。但这里却聚集了前朝的禁卫,他们忠心于前朝,时刻想着复辟。凡是他们看到的人,就一定要杀掉灭口。瘦乌龙是前朝皇帝的宠物,经常在这一带出现。
我孤身一人来到这危险的地方,潜伏在禁卫们视野的死角里,狙杀瘦乌龙。我没想到这小小的鸟居然如此强悍,轻轻一啄,我的生命值就下去一大半,而我的全力一击却只能让它小退半步,幸好我的金疮药带我很足,它只能无奈的被我耗死。
就这样,我的包裹渐渐鼓了起来,我想亲手为她缝制一件衣服,可我的运气实在很差,有限的一点装备和石头在精练师的手里全部化为乌有,我真的很想一剑宰了那老头。
眼看着她要到五十级了,衣服还没有着落,我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,最后实在做不成了了,我只好花光了全部的积蓄,从一个奸商手里,买了一件虎纹袍。
这件衣服真漂亮,大红的衣服上锈着金黄的花,更像是一件嫁衣。我时常幻想着她穿上这件衣服,然后在我面前转两圈,问我漂亮吗。想到这里,我就不由自主的傻笑起来,周围的人异样的看着我,以为来了个疯子。
我决定在她五十级的时候把衣服送给她,然后向她表白。也许是天意弄人吧,就在我满怀憧憬的时候,一盆冷水从天而降,浇灭了我所有的希望。
那天的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的,可我的心情却是激动无比。因为她马上就要升级了,我站在忘川村的村口等她回来,手心里紧张的沁出了汗,包裹里,那件衣服静静的等待着她的主人。
帮派频道里终于传来了她欢快的笑声,一时之间,帮派频道里挤满了恭喜的的话。我什么也没有说,因为我对她有太多心里话要说。
就在这时,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打乱了我的思路:“笨笨,你五十级了,老公送你点什么啊?”我一惊,心想不好。果然,她在帮派里说:“我也不知道啊,他……”后面的话我不记得了。认识她这么久,我居然不知道她还有她的另一半,我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去了灵魂,大脑一片空白。只隐隐约约的还记得她兴高采烈的出现在我面前,取走了衣服,说了声谢谢,然后就消失了。我知道,她穿给她老公看去了。
我终于没有看到她穿上着件衣服时高兴的样子。极度绝望的我意志开始崩溃,朦胧中,我听到了幽灵王阴沉的声音:“我忠实的朋友,你心爱的人的已经抛弃你了,人类是最虚伪的生物,加入我们吧,我们澄清这玉宇,重新改造这世界,我会让你拥有一切!”
我没能摆脱幽灵王的诅咒,他的灵魂进入了我的身体,我不由自主的冲出了忘川村,手中的剑也不受控制的刺穿了许多除妖者的身体。我还记得他们在倒下的一刹那愤怒而无助的眼神,内心里却涌起了一丝快感,那嗜血的冲动被完全激发了,它支配着我屠杀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。当幽灵王离开我身体时,我的手上、身上已经浸满了鲜血。
“当”我的剑落到了地上,我看着双手上的血,悔恨无比。我居然成了幽灵王的奴隶,成了它的杀人工具。我突然想起当初从红名手里救笨笨时的场面,而今物是人非,我竟和那红名成了同样的人。
我知道,没有人会原谅我。我站在忘川村的悬崖边,感情的伤痛和负罪的悔恨压得我透不过气来。这时候她密语叫我说:“风,谢谢你送给我的衣服,但是我老公也送了我一件,所以这件还是还给你吧,你以后可以送给别的女孩呀。”我的心彻底冰冷了,原来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!我的心意她一点都不懂!我迫使自己平静下来,最后一次轻轻地对她说;“不用了,我已经送给你了,你自己处置吧。”然后,我在世界频道里看到了,我送她的衣服被她老公在世界频道上叫卖。我知道,她已经穿上了新的、更漂亮的嫁衣。
我知道,我是时候离开了。告别武林这个伤心的地方,尘封这段痛苦的相思。
我最后一次去看了她,远远的看着,看她穿着漂亮而崭新的法袍,平添了成熟与妩媚,可是这一切都不属于我,她的他在旁边守护着。她的身姿依然是那样优美,可是,我再也看不到了。
天色越发阴沉了,天边隐隐的传来几声闷雷。我想也许要下雨了吧。我折断了陪伴我九年的横磨剑,朝着天地相接的地方走去,我不知道我会走到哪里。周围的鬼怪看着我,却没有攻击,或许在它们眼中,失魂落魄而又罪孽深重的我,早已和它们一样了。
轰隆一个炸雷,雨终于下起来了,一个豆大的雨滴砸在我离去的脚印上,激起了几点灰尘。
